连载:小说《哼树园》(十七)

(十七)

    卞石元的工农速成中学还剩最后一个学期了,薛冬丽并未泯灭心中的爱情。沉寂了一年后,薛冬丽再次向卞石元靠了上去,她在努力争取与卞石元毕业分配到一个地方,为此,她找过卞石元,而且讨论过多次。

    开学之后不久,正是百花齐放、春意盎然的季节,薛冬丽约好卞石元,晚饭后一起来到校园操场边的夹竹桃林。卞石元望着一树树娇艳欲滴的夹竹桃花,突然伸出手来,想摘一朵送给薛冬丽,却被薛冬丽小声喝止:“这花有毒!”卞石元猛地把手缩回,他想起了夹竹桃花属于毒花,可自己禁不住鲜花的诱惑。说着话,两人走进了夹竹桃林深处,环顾四周无人,十分幽静,他们于是坐在一棵树下。

    突然,薛冬丽的脸变得阴沉起来,说:“告诉你一件极其重要、极其机密的事,我爸爸妈妈要我退学。”卞石元吃惊地看着薛冬丽,问道:“退学?不是只有一学期了吗?”薛冬丽回答:“我爸爸妈妈的意思,就是让我退学,早一点回家就业。正好县中学缺教师,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。爸爸为我能当老师,专门托了关系,找到县文教办的主任,走了他的后门。”卞石元怔怔地望着薛冬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“我可能等不到毕业就回老家了。”薛冬丽的脸色变得忧伤起来。“你就不能坚持吗?这么着急干嘛?有了知识和文化,何愁就业呢?”“父母已经安排好了,家里的弟弟妹妹都在上学,经济压力过大,父母无法承受。我早一点就业,他们早一点丢下我这个包袱,还可以照顾弟弟妹妹。”薛冬丽说完,咬着嘴唇,眼眶有些湿润。

    卞石元看着薛冬丽可怜巴巴的样子,便伸出右手,抱住薛冬丽的肩膀,薛冬丽也将头靠到卞石元宽厚的胸脯上,两人默默地坐拥着。薛冬丽仿佛听见了卞石元心脏的跳动,嗅到男人原始粗野的荷尔蒙。她一下子将卞石元紧紧地抱住,倒在地上,狂吻起来。卞石元不知所措,一双有力的大手搂着薛冬丽,两人交织在了一起。薛冬丽发出“哼哼”的低吟,喘息着,说道:“我控制不住了,我快控制不住了。”说着便解开裤腰带,拉住卞石元大手,说:“我都湿了,你模一下,我都湿了。我想,我想给你。”卞石元此时却突然地松开了手,他有些害怕,自己还是一个学生,这样的行为,在学校里是绝对不允许的,况且偷吃禁果以后,薛冬丽要是怀了孕,传扬出去,岂不丢人现眼?卞石元的理智终于战胜了冲动,说:“我们冷静点,我们冷静一点,好吗?”薛冬丽听了卞石元的话,也松开了手,束紧了裤带,低着头,出神似的盯着灰蒙蒙的夹竹桃树干,好一阵,才用手打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。薛冬丽的脸仍然是潮红的,但明显褪去了光泽,嗔怪地说:“哼!”说完便在卞石元的额头上吻了一下,仿佛意欲未尽。

    薛冬丽就业的中学,就在城郊,距离嘉陵江师范学院也就五十公里的路程。她每周星期六晚上回到学校,跟卞石元见面,星期天下午返回。这样保持了三周,第四周周末,薛冬丽没有回来,卞石元赶到学校,没见到薛冬丽,经询问得知,薛冬丽正在筹办婚礼。

    卞石元开始抓狂,焦躁不安起来,几乎每天一封信,寄给薛冬丽,但是,却没有得到薛冬丽的回信。就这样挨过几个月,卞石元终于盼来了薛冬丽的信:

    石元:

    你好!我们意外的相逢,填补了我这颗破碎的空虚的心,久旱的禾苗,急切盼望甘露,多年的愿望,得以实现,这是多么令人难忘啊!我不曾想过,十八岁,是我们两个牵手漫步山城,互诉衷肠,这是你和我人生难得的插曲,是上天给予的缘分,必将永远牵动我的心,或许到生命结束之时。

    生命对每个人都是一场严峻的考验。你曾鼓励我,应该扬起生活的船帆,只有对生活充满着爱,充满着希望的人,才能够奋勇直前,可我,我是个无所寄托的人,怎能够有这样的远大志向呢?爱在生活中消失了,在你我之间消失了,只能深深地埋藏在我灵魂里。而这深沉的爱,将永远伴随我度过孤苦的人生。

    过去,我多么羡慕那些追求爱情的人,可是现实变成泡影,虽有‘在天愿做比翼鸟,在地愿做连理枝'的誓言,一旦分离都忘得精光,难道这就是爱情?我是多么愿意在爱情的大海里畅游,尽情享受爱人的抚慰。

    岁月的流逝,并没有减退往昔的回忆,而且日益加深。对于我,回忆是幸福的,这种幸福将永远铭刻在心,经过岁月的冲刷后更加清晰。你曾说你是失败者,我不赞成,真正的爱情,并不是在于谁占有了谁,如果这样的话,那些随时可以出卖自己肉体的人,他们还懂得什么是爱情吗?所以,真正的胜利属于你,我的心在热恋你,在想你。真的,我也没有想到,我会有这样的信念。我今天才尝到爱情的痛苦与幸福,终于理解为什么有的人结了婚,还会和另一个人真心相爱。

    我是爱情的牺牲品,父母之命难违,家境穷困所迫。我现在变成一个十分古怪的人了,讨厌庸俗的人际关系,讨厌两性生活。我自从匆匆结婚至今,我都在为结婚而痛苦。那个文教办主任的儿子强暴了我,我怀上了孩子,没得选择,我只有嫁给这个龌龊的男人。我和他每次过完性生活,都会偷偷流泪,我知道这是为什么,假如不是他,而是你呢?每一次,我都受到良心谴责,你的身影都会浮现眼前,你的声音在脑海里激荡。我对不起他,可真正对不起的是你,我的泪水只有往肚里咽。

    你和他都不会理解我的,生活的残酷,使我未老先衰,我的心,已经失却了青春,失却了生机。我不敢想象将来,我的归属在那里?或许你收到信时,我已不在人世,这是我应得的惩罚。

    我羡慕你,衷心祝福你!

    你的冬丽

    六月十五日

    信读完了,卞石元木然的坐在夹竹桃树下,他分明看见纸页上有两滴泪迹和两滴暗红的血迹,薛冬丽再一次浮现于眼前,这难道是薛冬丽的绝笔信?

    最后一堂课后,卞石元回到寝室,开始收拾东西。他已经得到确切消息,薛冬丽投到嘉陵江自尽。美丽善良的姑娘,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,这让他万分悲伤。离校的前晚,他来到夹竹桃林,呆坐了半天,拿出薛冬丽的信,用火柴点燃,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,瞬间化为灰烬。他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,痛心疾首。这个夏天,他完成了速成中学的学业,也告别了一段暴风骤雨的爱情。薛冬丽,她把夏天带走。

    四年的速成中学,卞石元毕业考试单科成绩均为四分,并且取得大学保送的资格,但他最终选择回到石沱河,投身于家乡的建设。他被分派到石沱河镇人民政府办公室,办公地点就是哼树园,他小时候的庄园。但是,此时的卞石元已经完全忘记哼树园的往事,甚至大名鼎鼎的父亲哼老爷,也只是他脑海里一个若隐若现的符号。他的生活,他的灵魂,他的命运,在他三岁时就已翻篇,完全与哼树园无关,与哼老爷无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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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责任编辑: 石柱谢天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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